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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页（第1页）

“不是的！”巨安一阵烦闷想甩开他，却又忍住了，他拉着他的手站起来，说：“不会的！”

一个女人喊：“我们没有房子子，以后怎么活？以后没有太阳，我们要活在黑暗里吗？”

这是一句矛盾的话，到底是能活还是不能活，女人自己恐怕也不清楚，也没有一个人清楚，包括巨安。

他望着山底下的一片浓流，再望向身后，因为方才强烈的震动石块坠落被封闭的先巫洞口，有几只来不及逃离的乌鸦被砸死在里面，露出被挤压的半个翅膀或爪子，其余的，都飞走了。乌鸦有翅膀，遇见危险可以逃走，但没有翅膀的这些人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，任由恐惧蔓延。

巨安望着脚底下疯燃成一片的丛林，听着耳边的一片惨哭，有人在问：“我们要去扑火吗？”

有人回答：“那是太阳的流岩，是魔鬼对我们的惩罚！我们是扑不灭的！”

听到这里巨安闭了下眼睛，张开时一阵热风正抚刮过，有砂子钻进去，巨安揉了下眼睛，非常疼，有眼泪淌出来，于是，所有的人都以为头领哭了。

哭泣着的头领说：“我们得去灭火！不能坐在这里等死！”

人群安静了一下，然后是议论纷纷的惶恐不安，继而抹去眼泪的头领又说出了威严的一句话：“魔鬼不是神！神还保佑着我们！今天的事，我们和魔鬼的契约已经结束！不想回家的，就留在这陪着魔鬼吧！”

又是一阵沉默，这时候森幽幽转醒，还带着迷糊，他听见了父亲说的这句话，因为躺着的角度，他眼中的巨安有一种屹立的感觉。此时，也有一颗砂子落进了森的眼，他生理疼痛的眨巴出泪水，森的眼泪被巨安看见了，巨安认为那是因为阿沁的原因。他略略的侧头看着森，心头闪过哀悯，这是很久以来，他第一次看见儿子的软弱。

忽然，一个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：“啊！”

25，西山

女人连续不断的“啊啊”叫着，因为已经被惊吓的张目结舌说不出别的话，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女人的手望过去，然后，一阵慌吁不约而同掩住了嘴。

洞穴的顶端，一个巨大的怪物逆风而立，在女人们噪音般的惊叫声中歪着庞大的头颅，山风吹撩起他满身的长须，让他的面孔模糊不清，但一道明烈的闪电却现出他腋下的咕咕和柔丝来。咕咕的一只手臂垂着，手心里晃晃荡荡颤拎着的他的秃毛鸡，底下的人却看不清，一个男人轻呼道：“天啊，是人头！”一句悄无声响的话却掷地有声，每个人心肝噗通，有如走在峭壁钢丝，不知是哪个女人抑制不住恐惧率先喊出：“快跑啊！魔鬼来吃人了！”

人群混乱了，女人们仓惶逃窜男人们横冲直撞，但山火很快逼退了他们的去路，爬起来的森望着这一切，吼了声：“怕什么！”拎着长矛就冲过去，巨安还愣着，眼见着儿子拼足了全力的一只矛已经嗖的脱了手，直朝那个怪物刺去，巨安的手在那一刻伸了出去，只是伸在那，这个起始动作可以说是阻止也可以说是推波助澜的赞成，但在没有完成之前，带了泥土烫气的矛已经扎进了怪物的腿，然后是震在风中“嗷”的一声兽吼。

土地在这一刻忽然开始颤抖，流岩后的余震到来了，但人们却以为那是怪物的吼声带来的，所有的人抖索成一团，趴在地上抱着头，怪物也一个不稳的踉跄，啪的跳了下来，他在一瞬间冲跑过人群，人们来不及避跑，有一部分人被带甩了出去，发出一阵鬼哭狼嚎交叠的哭叫，森和巨安同时扑倒在一起，滚在一边，很多年来父子俩没有拉在一起的手，在这一刻握得紧紧的。森吐了一口嘴里的尘土，探起头说：“他受伤了跑不远，我去杀了他！”

巨安喊着：“臭小子！你不知道害怕的吗？”

森深看了父亲一眼，声音比巨安更大：“我妈妈已经死了！我要为她报仇！”

森在喊这一句的时候又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，裂开的天空一声愤怒的巨吼后开始哭泣，这一场风雨很大，大的像一桶一桶的水，劈头盖脸的浇透了每一个人，每一棵树，每一束嘶嘶的火焰。巨安在照明灯一般天空的裂隙下展开了自己的双臂，任凭雨水流淌进嘴巴鼻子，他的声音也仿佛因为这流淌激情荡漾，巨安喊着：“看！神显灵了！它看着我们！也爱着我们！”

部落中的人在大雨刮打下齐声跪拜，唱起了古老低沉的颂词。只是森站着，森的朋友库伦在一边拉他，说：“快跪下，已经惹怒了魔鬼，别再惹恼了神！”

“呸!”森对着库伦吐出口雨水，说：“雨这么大还是文闻得到你的骚气！你刚才尿裤子了吧！”

又喊了声，“这里不是你们跪魔鬼的地方吗？又来跪神？”

巨安在这个时候回头看向儿子，一抹闪电下的眼睛看不出亮白一片，看不到眼球，森听见父亲极其严厉的一声：“让他跪下！”身边已经有壮汉走近。

森在哼了一声之后开始快速往山下疾跑，不忘回头喊一句：“你们这些拜魔鬼的，刚才他出现的时候你们个个屁滚尿流怎么没有一个下跪的?你们只相信看不见的东西吗？”

森带着挑衅的声音透过雨水而来，巨安的眉头紧皱起来，举着的手却没有放下，而跪着的那些人，却腰脊深趴，面对泥泞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念念有词，至于念的是什么，那是每一个人的秘密。

森奔跑在山路上，雨水掩盖了他的眼睛和耳朵，也遮盖了他的眼泪，他看不清前路，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，那呼吸沉重，带着抽泣。

老天像是一个无理的女人，发怒之后无助哭泣。火焰在一场大雨中化为乌有，化为乌有的，还有阿沁。

巨安下山的时候，森挖掘的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。

巨安说：“没用了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
森想听不见，有人上去拉住他，却被他推倒，然后，森也倒下了，也许是因为疲惫，也许是因为不想面对。

这场雨下了三天，到第四天所有的人都认为这片陆地因为失去照明，将会被海洋吞没时，雨停了。